《古板探花改造手札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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几日后,暗香楼。
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执起茶盏添茶,又拿起一旁的香料盒,挖了一勺“东阁藏春”投入博山炉,做完这一切,女子轻轻颔首。
“多谢舜华姐姐。”
练澄朝名为舜华的女子道谢,后者笑笑,袅袅婷婷地起身离开,合上屋门。
“还是郡主好兴致,让花魁给你亲自添茶。”
对面是个身着圆领袍的女子,玉腮花容,眉目间却英气难掩,正是右骁卫中郎将岑朗之女岑韫。
“那是我本事大,若换了旁人,舜华姐姐还不乐意呢。”
练澄不以为意,拿起茶盏观察了片刻,一饮而尽。
“我今日可是舍命陪君子,要是我爹知道我偷着陪你来这儿,回去我又得加练,所以你今日是有何要紧事?”
岑韫扬眉问道,却见对面的练澄苦大仇深地叹了口气。
半柱香后。
“也就是说,陛下知道你定然不服管教,于是给了裴元峣便宜行事之权?”岑韫愕然地抬起头,“练澄,我劝你还是认命吧,识时务者为俊杰。”
“你的态度转变的也太快了!”练澄顿觉五雷轰顶,“这事就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?好歹我的身份比他大。”
“没这圣旨,你的身份还兴许有用,但现在还是算了。”岑韫同情地摇了摇头,“你不知道‘便宜行事’这句话的份量,这么说吧,上次有这四个字的旨意,是陛下委派官员去巡查剑南道。”
练澄不由得瞪大了眼睛,心道她原来能和封疆大吏一个待遇吗?
“那这道圣旨在裴鹤应手里……”
岑韫沉吟片刻,遂道:“很难解释清楚,你可以理解为裴元峣教你期间,一切行事皆有陛下的特许,和陛下亲自管教也无甚差别,只隔一层而已。”
“什么?”
这话无异于晴天霹雳,练澄叉着腰,不可置信地和岑韫对视,最终还是败下阵来,瘫倒般地跌坐在软垫上。
“有这么难以接受吗?”岑韫先是笑,随即也若有所思起来,“不过陛下竟然如此器重裴元峣,这才刚过关试……真是令人心惊。”
练澄没理会岑韫的自言自语,她现在心里只有两个字:完了。
今时不同往日,她被互市一事掣肘,肯定不能和舅舅反着来,不然她早就闹着取消婚约了。
如今裴鹤应有了这什么便宜之权,只要她还没真正接管互市,就不得不上课,毕竟她并不能保证裴鹤应会不会在舅舅面前告她黑状。
练澄生无可恋地往后一倒,望着房梁出神。
岑韫见状,也只得凑过去拍拍她的手,安慰道:
“无需气馁,旨意只要求你一定要上课,又没说要怎么上,这其中可是天差地别。”
练澄扭过头来,心中一动: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走个形式而已嘛,只要你每天都上课,即便后来陛下过问,答不出来也无妨。”岑韫愈发觉得自己说中了关键,“毕竟学不好和完全不学是两码事。”
前者是没天赋,后者则是态度差,哪个更严重显而易见。
练澄:“这么说也是。”
如此一来,上课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,她就是听不进去,裴鹤应又能拿她如何?反正她又不要考状元。
上课的难题有了解法,但她不喜裴鹤应也是真的。这时候练澄忽地想起姜子姮和姜怀晅,问道:
“说起来,公主和皇子们都在哪儿上课?”
岑韫:“应该是崇文馆。”
练澄眼睛一亮:“那我能不能也去那上课?”
岑韫心道练澄还真是锲而不舍,裴家二郎真有那么可怕吗?能让她避如蛇蝎?
“别了吧,据我所知,那儿的直讲游子方是三朝元老,陛下都敬其三分。且他素来严格,从前二皇子和他起冲突,最后还是乖乖认罚了,吕淑妃还亲自压着他去给游老道歉呢。”
练澄情不自禁地抖了抖:“这么厉害?”
“对啊,皇子们没有不怕他的,就算不怕也躲着他。”岑韫也躺在地上,两手垫着头,足尖翘起,一点一点,“而且你想,你若要在宫里上课,课业和礼仪肯定是分开教的,教授礼仪的教引姑姑们都有戒尺。”
练澄闻言倒吸了一口凉气,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。
*
次日上课,裴鹤应准时迈入逐月庭,发现练澄竟然早就等在那儿。
他的步子不着痕迹地一顿,再一抬眸,对上一双弯弯的笑眼,但他总觉得这笑容不怀好意。
再一看他的桌案,茶点数种,茶具俱全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赏花春游的。
裴鹤应本能地皱眉,但仍决定视若无睹,勉强找出个空地放下书卷,一道戛玉敲冰似的声音便迫不及待地响起:
“裴鹤应,你既然负责我的课业,我是不是得叫你一声‘裴夫子’?”
“陛下委臣兼任郡主侍读,与夫子相去甚远,臣并非郡主真正的老师。”裴鹤应不欲与她多谈,“恕臣冒昧,敢问郡主识字几何?”
练澄标志的笑顿时僵在脸上。
不是,裴鹤应是什么意思?瞧不起她么?
练澄磨磨后槽牙,笑眯眯地道:“自然不及你读书多,我勉强认得心肝脾肺几个字而已,不知裴郎君可在书中读到过?”
裴鹤应笑笑,他就知道以她这撮盐入火的性子,装乖连一盏茶都撑不过去。
既驳驳劣劣,又何必惺惺作态?起码前者是真实的。
他未计较练澄的反唇相讥,那日她既然看得懂圣旨,应该算入了识字的门槛。
和他两岁时的水平差不多。
裴鹤应盘算着,既如此《女则》、《女诫》、《女史箴》等书还是稍往后放。
所谓善教者,必因势利导。
思及此,裴鹤应道:“郡主可会书写自己的名讳?”
风弄湖影,云散天光。
练澄耐着性子画了半晌,终于如释重负地甩开软趴趴的毛笔,抓起那张宣纸给裴鹤应看:
“我写完了,你瞧瞧。”
她直起身扬手,对上裴鹤应凉沉的眉眼,不知为何心中一突。
这倒是她头一回在他脸上见到这么明显的表情,眉头一动不动,好似揉皱的纸上有两道突兀的笔画。
“难道我写的不对吗?”
何止是写得不对,就没有一处对的地方。
裴鹤应抬手揉眉心,语调微沉:
“谁教你这般握笔?”
“还用教吗?我之前用木炭也这么写。”练澄丝毫没意识到这有何不妥,还嫌火烧得不够旺一般,再度拿起笔,很是积极地在纸上又写了“裴鹤应”三个字。
练澄明显感觉三步外的那个人呼吸沉了几分,她低头瞧了瞧,有些摸不着头脑。
虽然不是洛京习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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